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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出院那天,两个女儿都来了。

一个提着保温桶,在病房里守了我四个月,瘦得眼窝都陷下去;一个踩着高跟鞋,拎着鲜花和水果,进门就红了眼圈,抱着我喊妈,说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我。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房产证塞进了亲女儿手里。

她眼泪掉得更凶,连声说妈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养老送终。

继女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刚买回来的热豆浆,愣了几秒,什么都没说。

我转过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薄薄的红包,递给她。

里面只有五百块。

病房里一下安静了。

亲女儿攥着房产证,眼底压不住得意。

亲戚们面面相觑,都觉得我这心偏得离谱。

只有我知道,这出戏,我等了整整四个月。

我叫周桂芬,今年六十二。

住院前,我一直以为,亲生的到底是亲生的,哪怕平时嘴上不饶人,关键时候总比外人靠得住。

可我被推进抢救室的那天,先跑断腿的人,不是我亲女儿林曼曼。

是我继女,沈秋。

那天是腊月二十八,外头冷得厉害。

我在菜市场买完年货,提着一兜排骨和一兜青菜,刚走到小区门口,胸口就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闷得喘不上气。

我扶着电动车,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旁边有个卖糖葫芦的小伙子吓坏了,问我阿姨你怎么了。

我张着嘴,半天只挤出一句,给给我女儿打电话。

我手机锁屏密码是林曼曼生日,平时我一提起她就满脸骄傲,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有个在市里做销售主管的能干女儿。

小伙子照着最近***打了第一个。

“曼曼”。

响了很久,没人接。

第二次,再打,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对面总算通了,却是个男人接的。

“喂?

哪位?”

小伙子赶紧说:“你家里老人晕倒了,在锦华小区门口,你快——”对面立刻打断:“曼曼在做头发,手机扔我这儿了。

你谁啊?

碰瓷呢?”

我急得拼命摆手,想说我是**,可嗓子像被堵住一样,根本发不出声。

小伙子也急了:“真不是碰瓷,人都站不住了!”

男人啧了一声:“先送医院呗,真有事再说。”

电话就这么挂了。

我那一刻心凉得比地上的雪还透。

小伙子又翻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叫“小秋”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妈?”

那边风声很大,像是在外头跑。

小伙子说:“你家老人晕倒了,在锦华小区门口——别挂,我马上到!

先叫救护车!

我微信转钱给你,先垫着!”

不到十分钟,沈秋穿着一件薄羽绒服就冲到了我面前。

她连围巾都没戴,头发也乱着,脚上还穿着居家拖鞋,外头套了双棉鞋套,明显是从家里直接跑出来的。

她蹲在我面前,手抖得厉害,一边给我顺气,一边掉眼泪。

“妈,别怕,我来了,我在。”

那句“我在”,我到现在都记得。

救护车到了以后,她跟着我一路进医院,挂急诊交押金签字做检查,像陀螺一样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