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姬月被褫夺封号,送去别院幽居。
听说她起初还闹着要见姑母,见三哥。
后来别院换了守卫。
她连院门都踏不出去。
楚国也因御前比试理亏,撤回边境几处驻军,又赔了粮草和战马。
黑风岭附近,难得安稳下来。
至于我,依旧住在离厨房最近的院子。
封了县主后,爹本想给我换一座大宅院。
我不肯。
“这里离灶房近,半夜饿了方便。”
爹盯着我许久,最后只吩咐厨房,夜灶不得熄。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是我最要紧的事。
睁眼时,桌上总有温着的粥、蜜饯,还有二姐特意让厨房做的酥皮点心。
娘怕我吃坏牙,总要念叨。
可我一抬头,她又心软,把点心推过来。
“最后一块,吃完记得漱口。”
我每回都乖乖点头。
然后趁她不注意,再拿一块。
偶尔,爹会亲自掀我的被子。
“阿宁,军中考校,去一趟。”
我抱紧被子,闭着眼装睡。
“爹,我不会。”
爹气得胡子都翘了。
“你还装?”
“爹爹,臣女自幼体弱,实在禁不起军营风霜。”
“你一刀掀翻楚国副将时,怎么不说体弱?”
我缩进被子。
“那是意外。”
爹拿我没法子。
最后还是大哥把我从床上抱起来,塞进马车。
二姐替我系好披风,又往我怀里塞满点心。
“军营饭菜粗糙,饿了就吃这个。”
三哥靠在车辕上,笑得欠揍。
“从前我抢你一块糕,你都嫌麻烦。”
“如今倒知道抢了?”
我瞪他。
“以前是让着你。”
“哟,嘴硬。”
军中考校不过半日。
我坐在校场边晒太阳,偶尔替几个年轻将领挑挑错处。
他们起初不服。
直到我随手画出一条行军路线,点出三处最容易被伏击的地方。
校场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领头的小将红着脸来请教。
我打了个哈欠。
“明日再说,今日困了。”
副将嘴角抽了抽,仍恭恭敬敬把我送回府。
皇帝听说后,大手一挥,又赏了我一匣金子。
我抱着金匣回府时,三哥已经坐在饭桌前等着。
“那块桂花糕是我的。”
“明明是我先看见的。”
我把金匣往桌上一放,筷子抢先夹走糕点。
三哥伸手来抢。
我护着碗,半点不让。
大哥看得头疼。
“一块糕,至于么?”
二姐替我盛了碗汤,语气温柔。
“让他们抢。”
“阿宁从前不抢,是怕麻烦。如今肯抢,说明她知道,不管怎么抢,总有人会纵着她。”
三哥动作一顿。
他明明抢到了糕点,却又别别扭扭放进我碗里。
“吃吧,省得你又说我欺负你。”
我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
“反正抢不抢,你都会放到我碗里。”
三哥耳根发红,嘴上还不肯认。
“谁惯着你了?”
爹笑骂:
“你们三个,哪个不惯她?”
娘替我擦去嘴角的糕屑。
大哥夹来鱼腹最嫩的肉。
二姐又添了一勺热汤。
窗外春光正好,院中海棠开得热闹。
从前,我守着一座破山寨,拼命护住身后一群人。
如今终于有人,把我护在了最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