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出嫁时,她母亲用家里省下来的最好的布料,亲手为她缝制的。
这两年,她一次都没舍得穿过。
她把那件红棉袄拿了出来,鲜艳的红色,在这间灰暗的屋子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脱下身上那件脏污、单薄的旧棉衣,换上了这件崭新的红棉袄。
她再次拿起那块破镜子,照了照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脸颊因为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却苍白干裂。
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死水一滩。
里面,有决绝,有疯狂,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厉。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顿地对自己说:
“林青青,你不能就这么死了。”
说完,她放下镜子,挺直了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有些佝偻的脊背。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冰冷,却让她更加清醒。
然后,她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了外面的漫天风雪。
风雪瞬间将她包裹。
那鲜艳的红色身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孤独。
她的目标很明确。
她穿过积雪覆盖的院子,走向了那道隔开了两个世界的土墙,走向了那扇通往后院猪场的、禁忌的小门。
那扇通往后院猪场的小门,像是野兽张开的嘴,沉默地等待着祭品。
林青青站在门前,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瞬间凝成白雾。
从东屋到这里,不过几十步的距离,她却走得像是过了一辈子。
雪下得更密了,厚厚的积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得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把脚拔出来。冰冷的雪水早就浸透了她脚上那双单薄的布鞋,寒气顺着脚底板,一下一下地往骨头缝里钻。
高烧让她头重脚轻,身体里的热气和外界的严寒在她体内冲撞,搅得她五脏六腑都难受。
可她一步都没有停。
身上这件红棉袄是她唯一的依仗。这鲜亮的颜色,是她出嫁时的喜庆,也是此刻她对这灰败人生的宣战。风雪卷着棉袄的衣角,那红色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像是一道流血的伤口,醒目又悲壮。
院子里静悄悄的。正房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那里是赵刚和王丽丽的安乐窝,是婆婆赵母偏心的见证。那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扇破旧的木门。
门后,是猪场,是赵家最肮脏、最被人嫌弃的角落。
也是她唯一的生路。
一股混杂着猪粪、湿草料和某种肉类炖煮的香气,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钻进林青青的鼻子里。这味道算不上好闻,甚至有些冲鼻,可在那股肉香的衬托下,却透着一股活生生的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