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正是亲卫卫铮。
“将军。”卫铮抱拳行礼,声音压得很低。
顾昭野抬了抬眼,示意他说话。
卫铮迅速而清晰地汇报了军营中的几项要务,包括赵莽从沿海传回的最新密报,以及兵部关于粮草调拨的初步回复。
顾昭野静静听着,偶尔下达一两句简洁的指令,思路清晰,与方才和沈稚交谈时的慵懒判若两人。
待正事禀报完毕,卫铮却并未立刻退下,他犹豫了一下,看着自家将军在月光下更显清冷的侧脸,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与担忧:
“将军……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顾昭野语气平淡。
卫铮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道:“属下观将军对那位沈小姐……似乎与旁人不同。将军……可是对她动了真情?”
他顿了顿,语速加快,显然是思虑已久,“将军,沈巍在朝堂上处处与我等为难,视将军府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他是绝无可能应允其女与将军府有任何瓜葛的!还请将军三思!”
文官集团与武将世家,尤其是沈家与顾家,积怨已深,几乎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顾昭野的目光从玉佩上移开,投向沉沉的夜空,那里繁星点点,却无法照亮他眼底深处的所有盘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真情假意,于大局而言,并非首要。”他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转过头,看向一脸忧色的卫铮,凤眸中锐光一闪:
“沈巍不会同意,本将军自然知晓。但正因如此,这步棋,才更有意思,不是么?”
“至于其他……”顾昭野的语气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含义难辨的弧度,“本将军心中自有分寸。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不必忧心。”
卫铮见将军如此说,知道再多言也是无益,只得将担忧压回心底,恭敬应道:“是!属下明白!”
顾昭野挥了挥手,卫铮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小院再次恢复了寂静。
顾昭野独自坐在月光下,良久,才低低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喃道:
“送去江南?婚嫁自主?”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荒谬,几分势在必得,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因她那“负责到底”的傻气而产生的异样触动。
棋局已布,无论是朝堂、边关,还是这看似荒唐的儿女情长,他顾昭野,都不会是输家。
翌日,沈稚几乎是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醒来的。
一夜辗转反侧,脑海里尽是二哥那句“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和顾安之那双带着些许茫然的凤眸。
她不能再犹豫了,必须尽快将他送走,离京城这是非之地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