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沈月茹在供销社当临时会计那会儿,用的笔经常漏水,把手指染得墨黑,还舍不得换。
那丫头高中毕业,字写得娟秀,心里是有个文学梦的。
可惜上辈子跟了自己受穷,那双手最后只学会了糊纸盒和洗衣服。
从供销社出来,日头正当午。
蝉鸣声开始在路边的杨树上聒噪起来。
陆青河骑得不快。
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老车子这会儿倒是争气,因为负重轻了,那叫一个顺滑。
路上经过镇子边缘的时候,他看见红旗瓦窑厂的大烟囱正在冒黑烟。
那里有他的二哥陆青峰,正光着膀子在高温下搬红砖。
二哥那种力气活,一天下来得脱三层皮。
他又看了看远处的一片麦田。
他知道,老爹陆大江和大哥陆青海这会儿肯定正在顶着大日头锄草。
那是纯体力的煎熬。
还有母亲赵桂兰,肯定正在家里盘算着那盆猪下水怎么能让晚上的客人吃好,又不会显得自家太亏本。
一家人,都在为了那个家,为了他陆青河的婚事,像老黄牛一样卖命。
“哥几个,苦日子到头了。”
陆青河嘴里哼起了那首现在的流行歌《在希望的田野上》,脚底下蹬车的劲头更足了。
车轮子卷起黄土,一路向北。
快到村口的时候,前面那棵大槐树下站着几个人。
陆青河定睛一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是沈家的两个人。
未来的老丈人沈卫国,还有丈母娘李秀英。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推着崭新飞鸽自行车的年轻人,那是镇上粮站站长的儿子,叫王建军。
王建军戴着副蛤蟆镜,穿着笔挺的白衬衫,手腕上还露出一块亮闪闪的手表,正跟沈卫国说着什么,一脸的殷勤。
而李秀英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手里正拎着一网兜看着就很贵的苹果。
沈月茹并不在场。
“这姓王的怎么又来了?”
陆青河心里一沉。
上辈子也是这个时候,因为陆家拿不出像样的彩礼,李秀英确实动摇过,想让闺女嫁给这个吃商品粮的王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