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的不是普通民警，而是红旗路派出所的所长王大伟。
他和陆凡算是旧识，以前纪委办案时有过几次交集。
王大伟叼着烟，披着雨衣，围着陆凡的车转了两圈，啧啧了两声。
“老陆啊，你这是得罪谁了？下手够黑的啊，四条米其林，好几千块呢。”
“王所，调监控吧。”陆凡面无表情，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这位置正对着探头，谁干的一清二楚。”
王大伟叹了口气，把烟蒂扔进水坑里踩灭，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不巧啊老陆，刚才我让值班室查了，这片区域的监控线路老化，加上这两天暴雨，探头进水短路了，今晚八点以后的画面，全是雪花。”
全是雪花。
多么熟悉的理由。
陆凡看着王大伟的脸，心中一阵冷笑。
线路老化？
探头进水？
市纪委停车场的监控系统上个月才刚升级过，用的都是军工级的防水设备。
“王所，四个轮胎，十字切口，专用工具，这能定性为刑事案件了吧？”陆凡盯着王大伟的眼睛。
王大伟避开了陆凡的目光，干咳了一声：“老陆，我也不跟你打官腔，这事儿吧，你看这切口，虽然整齐，但也没伤着轮毂，定损能不能够得上刑事立案还两说，再说监控坏了，这就是个死案，依我看，大概率是附近的几个小混混恶作剧，最近这种事挺多的。”
“恶作剧？”陆凡指着那个十字切口，“哪个小混混出门带三棱刮刀？哪个小混混只扎胎不划车漆？”
“老陆！”王大伟加重了语气，凑近陆凡，“你现在是什么处境，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张伟刚死，李贵刚判，你现在就是个火药桶，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报个保险，修修得了，真要立案查下去，查出点什么让你我都兜不住的人，到时候难受的是谁？”
陆凡沉默了。
他看着王大伟被雨水打湿的帽檐，看着警车红蓝交替的灯光在积水中拉出的长长倒影。
他明白了。
这不是王大伟想不想查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查的问题。
这四个轮胎，就是一道封条。
“行。”陆凡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就按恶作剧处理吧，辛苦王所了。”
王大伟明显松了一口气，拍了拍陆凡的肩膀：“这就对了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找个拖车给你拉修车厂去？”
“不用了。”陆凡转身走向路边，“我打车回去。”
……
出租车停在幸福里小区门口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这是一个老旧的机关家属院，没有电梯，楼道里的感应灯时灵时不灵。
陆凡住在三楼，那是父母留下的老房子。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上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