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玉容膏,想要替我重新上药。
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歉疚与哄劝:“这药生肌祛疤最是灵验,我替你敷上,保证不会留一点痕迹。”
若是从前,听见他这般温言软语,我定会心软得一塌糊涂,甚至还会因为那点委屈掉下眼泪来。
可如今,我已经扎了第二针。
我不觉得白日里他为了别人让我受伤,有什么值得伤心委屈的。
我平静地将手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指尖。
“侯爷折煞妾身了。”我低下头,声音温顺而疏离,“表小姐千金之躯,侯爷护着她是理所应当的。这点小伤,不劳侯爷费心。”
裴衍的手僵在半空。
他错愕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唤我什么?”裴衍的脸色沉了下来,“阿辞,我们之间何须这般生分?你从前不是这样唤我的。”
“从前是妾身不懂规矩。”我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他福了福身,“如今进了侯府,尊卑有别,妾身不敢僭越。”
裴衍定定地看了我许久。
他似乎想从我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找出一丝赌气的端倪。
“你懂事就好。”
最终,他将那盒玉容膏放在桌上,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过两日便是侯府的接风宴,届时京中贵妇皆会到场,你准备一下,随我一同出席。”
裴衍走后,我连看都没看那盒玉容膏一眼,继续翻开医书。
三日后,武安侯府设宴。
水榭长廊里衣香鬓影,管弦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裴衍被一众达官贵人簇拥在正堂,而我作为他的救命恩人兼贵妾,被安排在了女眷席的最末端。
我穿着一袭并不起眼的素色裙衫,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可即便如此,依然挡不住周围那些打量与鄙夷的目光。
“听说了么,这位就是跟着侯爷从乡下来的那个医女。”
“长得倒是一副狐媚样子,只可惜是个粗野村妇。听说侯爷遇难时,她死皮赖脸地缠上去,这才捞了个贵妾的身份。”
“嗤,山鸡也妄想变凤凰。你看她那双手,骨节粗大,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这等下贱之人,也配跟我们同坐一席?”
贵妇们用团扇半掩着面,肆无忌惮地嘲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