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远处的城市灯火已亮起来,1983年的沈城,在暮色中显得既陌生又真实。
韩流走到她身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管你从哪里学的,今天你救了黄阿姨一命。我替姜副连长谢谢你。”
“谢不谢的不重要,人能救活就行。”黄玲说。
韩流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些。他看着黄玲沉静的侧脸,第一次觉得,也许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女人。
一个小时后,省人民医院的救护车到了。
黄建新被小心翼翼地转运上车,姜占涛跟着一起去了省城。临上车前,他紧紧握住韩流的手:“韩团长,大恩不言谢。等我妈手术成功,我一定登门拜谢!”他又看向黄玲,眼神充满感激:“黄玲同志,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救护车呼啸着驶离医院。
韩流和黄玲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远去的车灯,良久无言。
“回去吧。”韩流说。
两人上了吉普车。回程的路上,车里异常安静。
黄玲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饿了吗?”韩流突然问,“要不要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黄玲摇摇头:“不饿,回去吧。”
韩流没再说话,默默开车。
回到军区大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宿舍楼里家家户户亮着灯,隐约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韩流停好车,两人一前一后上楼。
走到宿舍门口,韩流掏出钥匙,却迟迟没有开门。
“黄玲,”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今天的事……我会跟姜副军长说明情况。你的功劳,不会被埋没。”
黄玲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用。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韩流转过身,看着她,“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诊断错误,你会面临什么?副军长夫人的病情,不是你能随便插手的。”
“我知道。”黄玲平静地说,“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不说,黄阿姨可能活不过今晚。两害相权取其轻,我宁愿承担风险,也要救她的命。”
韩流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韩树青去医院陪护了,韩琪可能也留在医院没回来。
黄玲打开灯,脱掉外套,径直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传来水声。韩流坐在桌边,点了支烟,却没有抽,只是看着烟雾袅袅升起。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黄玲的诊断,专业的分析,与王主任流畅的对话……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黄玲真的懂医,而且水平不低。
可这怎么可能?她明明小学都没读完。
不管她从哪里学的,她救了人,这是事实。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黄玲穿着家居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用毛巾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