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火星活了三百年：真实记录

回望------------------------------------------ · 回望·索伦森透过舷窗的防辐射玻璃，盯着那颗蓝白色的球体。。她在等。，没人说话，只有循环泵低沉的嗡鸣和头盔里自己的呼吸声。星舰脱离了地球轨道，正以每秒11.2公里的速度滑入霍曼转移轨道。窗外的地球在慢慢缩小，像一颗被水彩晕开的弹珠。。“莉娜。”耳机里传来阿玛拉·奥科查的声音，她是这趟任务的另一个核心人物，“距离断联还有十秒。”。她是这艘舰上唯一一个没有明确岗位的人。头上顶着“项目首席战略官”的名头，实际上她比谁都清楚，带她上船的原因只有一个——当所有人都开始怀疑的时候，得有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写了这个任务的手册。就她一个。“五秒。”·中村的声音从主位传来，平稳得像在报时间：“四——三——二——”。。他们在等的就是这一刻。，但从这一刻开始，它不再是你随时能打电话回去的地方了。回地球的信号，需要十二分钟才能抵达。你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对面要将近一顿饭的工夫才能听到。而如果你想听到回复——你得等上快半小时。。，每一次大事件、每一次争论、每一次争吵，都会延迟。八个月的航行时间里，地球的新闻他们能看到，但没法参与。同理，他们在这边发生的任何事——第一次出舱事故、第一个设备故障、第一个崩溃的船员——地球也只能在十几分钟后收到消息，再等十几分钟才能收到回复。
那一瞬间，指挥舱里安静得只剩下循环泵的嗡鸣。
“行了，别看了。”莉娜听见阿玛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个尼日利亚裔的妇产科医生说话总带着一种莫名的镇定，整个人精神得不像刚从地球离开的人。“往后三十七个小时，全舰面朝太阳，啥也看不见。”
她走到莉娜旁边，也往外看了一眼：“听说你在南极科考站待过十九个月？”
“十九个月。”莉娜说。
“那这儿只有八个月。算度假了。”
莉娜没接话。南极和火星的差别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南极再冷，废了还能***回去。这儿废了，你连骨灰都回不去。
凯在这时候***了。“莉娜，方便聊两句吗？”
“不用。”莉娜说，“我没事。”
“我没说你有事。”凯站在通道口，手里拿着数据板，“但根据航行心理干预规程，每个船员在断联后十二小时内需要完成一次基线心理评估。你是最后一个了。”
阿玛拉朝莉娜挤了下眼，小声说：“这是他的流程，你躲不掉的。”
莉娜叹了口气，转身朝医疗舱走。路过物资储存区的时候，她看见一个年轻的地质学家正蹲在一排货架前，用手电筒照着一个半透明的培养皿。培养皿里的东西像一团暗绿色的棉花糖。
“你在干嘛？”莉娜停下问。
“看我的苔藓样本。”那年轻人是凯的助理，叫什么来着？“这些样本从实验室搬到舱里已经七天了，我在看触发式生长激素在微重力环境下的响应有没有偏差。”
“有吗？”
“萌芽率从98%掉到了86%。”
莉娜凑近看了一眼。那坨绿棉花糖下面确实有一些小白点没冒出来。
“有结论吗？”
“没有。可能的原因太多了。”他摘下护目镜，“我需要到火星上做对照实验才能下结论。”
莉娜点点头。这就是星际航行的常态。你在地球上模拟了一百遍的东西，上了天可能全得重来。火星同样如此。地球工程师算好的方案，到那边可能第一个月就崩了。
那年轻人突然问了一个跟苔藓无关的问题：“索伦森博士，你害怕吗？”
莉娜看了他一眼。“怕什么？”
“怕自己回不去。”
莉娜想了想。“怕。但更怕自己到了那边，什么也做不了。”
那年轻人笑了一下，没说话，低头继续看培养皿。微重力下他碎发飘着。
莉娜站在那儿停了片刻。她认出那培养皿上的编号——M-1047。这批苔藓的基因是她两年前在ESA实验室亲手选的。挑选标准很简单：耐低气压、耐高辐射、能在低于5摄氏度的环境下维持基础光合作用。如果它们在火星上活下来，它们将是整颗星球上第一种由人类主动释放的外来生命。
“给我好好长。”莉娜对着培养皿说了一句。
那年轻人抬头看她，表情有点困惑。莉娜没解释，转身走了。
莉娜继续往医疗舱走。
医疗舱的门开着，里面亮着柔和的暖色灯。凯已经坐在操作台前了。莉娜在那个看起来像牙医椅的设备上坐下，凯把几个电极贴到她太阳穴上。
“放松就行。”他说，“基线脑电波、心率变异、皮电反应——不会超过十五分钟。”
“我说了，我没事。”
“嗯，你说过了。”凯盯着数据板，“但我是那个必须在航行日志上签字的人。请你配合工作。”
莉娜不说话，闭上眼睛。
电极片贴在皮肤上有点凉。她的心跳比在地球安静的时候快了几拍。在太空里待了十二个小时，身体还在调整。血液从腿开始往胸口涌，脑子比以前清醒了不少，但身体的其他部位感觉怪怪的。
凯安静地记录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觉得我们会成功吗？”
莉娜睁开眼。
“成功没有标准答案。”她说。
“那你觉得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最坏的结果，”莉娜说，“是我们到了火星，所有东西都按计划运行，但人的精神撑不住了。有人疯了。有人**了。有人杀了别人。剩下的人在地球面前假装一切正常。”
凯没接话。他继续记录数据。
窗外的地球还在视野边缘，只是已经变成了一个越来越小的亮点。
整艘船上，没有人知道，莉娜的宇航服内衬口袋里，藏着一张折叠好的A4纸——上面是她出发前夜写的一张手稿。纸边沾着一小片干了的咖啡渍。
她没给任何人看过。
写那张纸的时候，窗外正是地球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