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碰大师兄？我偏碰，还抱了

陆无尘醒过来的时候，嘴里还有血腥味。
他受伤了，肋骨断了几根，后背**辣地疼。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掌心压在碎石上，又添一道血口子。
悬崖底下，枯藤老树，雾气缭绕，头顶断崖高耸入云。
陆无尘低头看自己，染血的白色道袍，胸口一个青紫掌印，五脏六腑隐隐作痛。
记忆渐渐涌了上来。
夜市里，他与发小吃着烤肉喝着酒。
发小淮瑾突然凑过来亲了他一口，说：“阿尘，我喜欢你。”
陆无尘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用力推开发小，骂了句：
“老淮，***有病吧？是不是喝多了？看清楚了，老子是男的，直的。”
淮瑾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脸色通红。
他欲要说什么，突然一辆失控的车朝陆无尘撞过来。
淮瑾想都没想，第一时间跑向陆无尘，一把将他推开。
砰的一声，淮瑾整个人飞了出去。
淮瑾落地的时候，眼睛死死盯着陆无尘的方向，朝他伸着手，吃力地喊出二字：
“阿……尘……”生命最终定格在了那一秒。
而自己被淮瑾推开后，好巧不巧，后脑勺磕到了台阶，眼前一黑一亮，他人便到这里了。
此时的陆无尘想了很多，如果时间可以倒回，他一定不会再推开淮瑾。
毕竟淮瑾为了他连命都不顾，这样的兄弟，看上自己又怎样？好兄弟就应该在一起啊！
可惜没有如果。
陆无尘沉默很久，然后慢慢爬起来，扶着岩壁往上爬。
原身摔下崖当场就断气了，好在这具身体凉透之前他来了。
爬了一个时辰，翻上崖顶，陆无尘瘫在草地上喘气。
突然一阵哭声入耳。一个穿青色道袍的少年跪在不远处，嚎得鼻涕眼泪糊一脸。
看见陆无尘，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小，小师弟？！你，你没死？！”
少年扑过来抱住他：“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摔成肉饼了！都怪碧水宗偷袭，我回去找掌门……”
本还在哭哭啼啼的少年，不知何故，忽然噤声。整张脸唰地白了。
陆无尘扭头一看。
崖顶古松下站了一个人。玄衣墨发，腰悬黑剑，剑穗上一颗血玉珠子在风里晃着，很是耀眼。
此人身量极高，面容冷峻，眉眼拢着经年不化的霜雪气。
半垂的眼睛扫过来时，淡漠到令人无故生畏。
陆无尘心脏猛地一停。眼角熟悉的泪痣，下颌好看的线条，还有那张被撞飞的脸……
青袍少年一把攥住陆无尘的袖子，压低声音疯狂提醒：
“快快快低头别看！这是大师兄！我跟你说过的，门里谁都可以惹得，唯大师兄惹不得！
平日里百年难得见一回的杀神，怎么今日就被咱俩撞上了？
千万别碰大师兄，也别看他，听见没有？
你怎么还看？
上次有人不小心碰了一下大师兄的袖口，当场被拍飞三丈远，躺了两个月！”
青袍少年一边说一边拉陆无尘：“小师弟，快起来，咱们装看不见大师兄，赶紧绕道走，保命！”
说着，青袍少年拽着陆无尘就要往旁边溜。
陆无尘没动。
夜清玄视线扫过来，在陆无尘脸上停了半秒，眉头动了一下：“没死就起来，别趴着丢人。”
陆无尘忽然笑了一下。他撑着地站起来，伤口牵扯得剧痛，踉跄一步，挣开少年搀扶，
一瘸一拐走到夜清玄面前，仰起头。
夜清玄比他高半个头，垂眼看他。
陆无尘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袖口。
青袍少年瞳孔裂开，张大嘴，闭眼。他在心里默默给陆无尘点了三炷香。
碰袖口躺俩月，直接上手攥怕不是要躺半年？
小师弟刚从悬崖摔下来，这下估计要直接再埋回去了。
青袍少年等了半天。以为的惨叫声没有出现，也没物体被拍飞砸出去的动静。
他小心翼翼掀开一只眼皮。
陆无尘还站着，手还攥着袖子。大师兄没动。
少年另一只眼皮也掀开了，嘴张成圆形。
“我走不动了。”陆无尘一脸可怜样，眼巴巴看着夜清玄，“你背我。”
少年心里一沉：完了，我估计要被牵连无辜，现在写遗书还来得及吗？
夜清玄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袖子的手。指节全是血口子，指甲劈了一半，正渗着血珠。
又抬眼看了看陆无尘的脸，淡淡吐出二字：“松手。”
“不松。你背我。”
少年闭眼深吸气，准备听响。风声过耳。什么都没有。他再睁眼。
夜清玄弯下腰，单手扣住陆无尘腰侧，把人扛上了肩。
全场路过弟子集体定在原地。
碰了。攥了。扛了。背了。
少年下巴掉地上。
夜清玄扛着人沿山道走了。血玉剑穗一下一下晃，晃得他们以为在梦境中。
陆无尘趴在淮瑾肩上，鼻尖蹭着微凉的衣料。
淮瑾身上的味道很好闻，那是一种墨香混着松脂味。他把脸埋进淮瑾的肩窝。
“大师兄。”
夜清玄没应。
“走慢点。我肋骨疼。”
夜清玄还是没应。步子却是慢了一些，也稳了一些。
陆无尘闭上眼，嘴角弯起来。
淮瑾。找到你了。
身后山道上，青袍少年僵在原地，目送玄色身影越走越远。
好半晌，他喃喃出声：“什么情况？莫非传说有假？大师兄其实是个温柔的人？”
山门里已经炸了。弟子们从山石后，屋檐下探出脑袋，消息像长了翅膀。
“大师兄背了个人！”
“背的小师弟！天品灵根那个！”
“大师兄让碰了？！”
“何止让碰！攥袖子不撒！还摸了后颈！”
“没被拍飞？”
“没拍！扛起来就走！”
“……完了，大师兄是不是走火入魔了？要不要告诉掌门？”
“不要吧？还不清楚怎么回事，先，先观察观察……”
于是全宗开始观察。
竹楼百丈内无人敢靠近，所有人伸长脖子等动静。等了半个时辰，安安静静。
“小师弟不会已经被拍死在里头了吧？”
“不可能，拍死也得有声响。”
“那……活着？”
“活着才更吓人啊！指不定被怎么折磨哩！”
竹楼内。陆无尘被放到竹榻上，扯到伤口龇牙咧嘴。
夜清玄站榻边居高临下看他，面无表情。
陆无尘仰脸笑得很欠揍：“谢谢师兄。”
夜清玄看了他两眼，转身就走。走到门口顿了一下，没回头：“肋骨接好了。三天别乱动。”
门关上了。
陆无尘低头看胸口，青紫掌印消退大半。
呼吸顺畅了，断骨被什么暖融融的东西裹着，正慢慢愈合。
他怔了一下，笑出声：“口是心非。跟上一世一模一样。”
门外竹林里，夜清玄走出去十步，忽然停下，低头看自己右手。
扛人的时候掌心里还残留着那个小师弟腰侧的温度。
温热，细瘦，一把骨头。他皱了皱眉，把手缩回袖中：“……话多。”然后继续往前走。
身后弟子们从各色掩体后探出脑袋，
看着大师兄走出来，神情如常，袖口平整，完全没有拍过人，动过怒的痕迹。
众人默默交换眼神。整个逍遥宗达成共识。
小师弟，也惹不得。
毕竟能碰大师兄而不死不伤的人，这修仙界恐怕就这一个。谁敢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