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88读书网!

88读书网 > 现代言情 > 婆母十斗粟米卖了我,三年后他跪在绣坊前

婆母十斗粟米卖了我,三年后他跪在绣坊前

婆母十斗粟米卖了我,三年后他跪在绣坊前

静月幽思 著

现代言情连载

静月幽思的《婆母十斗粟米卖了我,三年后他跪在绣坊前》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婆母十斗粟米卖了我,三年后他跪在绣坊前婆母用十斗粟米把我卖给人牙子那天,我跪在地上求她,她连头都没回。三年后我在苏州开了一间绣坊,亲手去衙门注销了婚书。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赵家的人——直到那天,翠儿摔了茶碗跑进来,说赵仲安穿着通判的绯色官袍,跪在了绣坊门前。翠儿手里的茶碗碎在我脚边的时候,绣花针刚好扎进指尖。我没顾上看血珠子 ——"赵仲安" 三个字从翠儿嘴里滚出来,像一块石头砸进三年来好不容易平...

主角:织月,翠儿   更新:2026-09-28 18:27:29

继续看书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二维码
  • 读书简介
  • 免费章节在线阅读

男女主角分别是织月,翠儿的现代言情小说《婆母十斗粟米卖了我,三年后他跪在绣坊前》,由网络作家“静月幽思”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静月幽思的《婆母十斗粟米卖了我,三年后他跪在绣坊前》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婆母十斗粟米卖了我,三年后他跪在绣坊前婆母用十斗粟米把我卖给人牙子那天,我跪在地上求她,她连头都没回。三年后我在苏州开了一间绣坊,亲手去衙门注销了婚书。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赵家的人——直到那天,翠儿摔了茶碗跑进来,说赵仲安穿着通判的绯色官袍,跪在了绣坊门前。翠儿手里的茶碗碎在我脚边的时候,绣花针刚好扎进指尖。我没顾上看血珠子 ——"赵仲安" 三个字从翠儿嘴里滚出来,像一块石头砸进三年来好不容易平...

《婆母十斗粟米卖了我,三年后他跪在绣坊前》精彩片段

婆母十斗粟米卖了我,三年后他跪在绣坊前
婆母用十斗粟米把我卖给人牙子那天,我跪在地上求她,她连头都没回。三年后我在苏州开了一间绣坊,亲手去衙门注销了婚书。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赵家的人——直到那天,翠儿摔了茶碗跑进来,说赵仲安穿着通判的绯色官袍,跪在了绣坊门前。
翠儿手里的茶碗碎在我脚边的时候,绣花针刚好扎进指尖。
我没顾上看血珠子 ——"赵仲安" 三个字从翠儿嘴里滚出来,像一块石头砸进三年来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水面。
"你说什么?"
"小姐,是真的!" 翠儿蹲下去捡碎瓷片,手指在抖,"他穿着绯色官袍,带着两个随从,就从衙门口一路问过来的。奴婢在街口买丝线,远远看见他那张脸 ——"
"他在哪?"
"绣坊门外。跪着呢。"
我把手指上的血珠擦在围裙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华绣坊的临街窗棂是蒋砚舟帮我挑的 —— 梨花木雕的如意纹,从里往外看得清街上每个人的脸,从外往里却只看得见绣**半个侧影。此刻我透过那扇窗,看见了一个三年没见的人。
赵仲安跪在五月的太阳底下,绯色官袍的下摆铺在青石板上。他瘦了,颧骨比三年前高出一截,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额头有汗,顺着鬓角淌下来,他没擦。
三年前他赴京赶考那天,穿的还是我亲手缝的青布长衫。我站在村口老槐树下送他,替他理好衣襟,往包袱里塞了六个煮鸡蛋。他说,织月,等我中了就接你去京城。
他没中 —— 或者说,他中得不早不晚,二甲第十七名,在京城等了两年才候补上实缺。等他终于穿上这身绯色官袍,我已经不在余杭县那间漏雨的土坯房里了。
"小姐,要不要奴婢出去轰他走?" 翠儿把碎瓷片兜在围裙里,腮帮子鼓着,"赵家的人还有脸来 —— 当年刘氏那个老虔婆把你卖给人牙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别去。"
我回到绣架前坐下。凤穿牡丹才绣了一半,金线凤尾还差三根翎羽,***瓣的渐变还没收针。这是给贵妃寿辰的进贡绣品,七月十五之前必须完工,我没工夫跟一个跪在门外的人耗。
可针尖抵上绢面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不是怕 —— 是三年前的画面突然涌上来,堵在嗓子眼,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三年前的余杭县,二月末。
天还没亮透,婆母刘氏就掀开了我的被子。
"织月,起来换身衣裳,今天带你出去办点事。"
我迷迷糊糊坐起来,看见她站在床前,手里攥着一个灰布包袱。翠儿在旁边铺床,偷偷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害怕。
"什么事这么急?"
"粮食铺子那边有批粟米要收,我一个人搬不动,你跟着去搭把手。" 她把包袱塞到我手里,"换衣裳,快些。"
我穿好衣裳出了房门,看见院门口停着一辆驴车。赶车的是个生面孔 —— 黑脸膛,厚嘴唇,看人时眼珠子往上翻。
"这位是?"
"镇上粮铺的王掌柜。" 刘氏推了我一把,"上车。"
驴车出了村口,没往镇上去,拐上了往南的官道。
"娘 ——"
"别叫娘。" 刘氏坐在我对面,两只手交叉揣在袖子里。驴车颠了一下,她纹丝不动,嘴角往下撇着,"你嫁进赵家三年了,肚子一点动静没有。仲安去赶考,你在家白吃白喝,如今连粟米都涨价了 —— 我养不起闲人。"
"娘,家里的活我没少干 ——"
"干那些活有什么用?你肚子里没赵家的种,就是废物。"
驴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路边停着一辆更大的马车,车帘掀开,一个穿绸缎衣裳的胖女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就是她?"
"就是她。" 刘氏从车上跳下去,接过王掌柜递来的一个布袋 —— 沉甸甸的,口子上沾着粟米壳,"十斗,说好的。"
"娘!" 我一下子站起来,脚踩在车板边缘差点摔下去,"你 —— 你卖我?"
刘氏把布袋口扎紧,搁在驴车上。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眼睛没看我,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仲安走了大半年,连封信都没有。你要是真等他回来,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与其在家守着空房,不如出去寻个活路。"
"他写了信的!上个月不是寄回来一封吗?"
"那封信里只字未提你。" 刘氏转过脸来,眼睛里的光硬得像两块铁,"织月,你还不明白?我儿子要是真惦记你,能在信里一个字都不问你?"
我愣住了。
那封信我读过三遍。赵仲安在信里说他已经考完,正在等放榜,说京城的包子三文钱一个太贵,说他跟同窗合租的房子漏雨 —— 但确实,没提我。一个字都没提。
"所以你就把我卖了?十斗粟米?"
"十斗粟米不少了。" 刘氏把布袋扛上肩,不再看我,"走。"
她走了。
我跪在驴车上喊她,喊到嗓子劈了,她没回头。王掌柜甩了一鞭子,驴车继续往南走,刘氏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粒芝麻,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翠儿从车尾爬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胳膊。她的手冰凉,上下牙碰得咔咔响:"小、小姐,她们把我也 ——"
胖女人掀开车帘,捏着翠儿的下巴端详了一圈:"这个丫头虽然长相一般,手脚倒看着麻利 —— 算搭头,给你多加一斗。"
原来翠儿连一斗粟米都不值。
我攥紧翠儿的手,指甲掐进她手心里。她没喊疼,只是把脸埋在我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那时候我就暗暗发了誓:只要我还活着,绝不让翠儿再被人当成 "搭头" 掂量。
我和翠儿被塞进那辆大马车里,里面还挤着五六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女人。有人哭,有人发呆,有人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马车走了两天一夜,第三天停在苏州城外一处高墙大院前面。
"到了。" 胖女人把我们赶下车,大声吆喝,"都给我精神点,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锦绣坊的绣工,手脚勤快的能吃饱饭,偷懒耍滑的就饿着。"
我抬起头,看见门楣上挂着一块漆皮剥落的牌匾 ——「锦绣坊」。
那一年我十九岁。
我在锦绣坊当了三个月的粗使杂役。说是 "绣工",其实是洗绢、劈丝、打浆糊这些最底层的活计。从早干到晚,两只手泡在冷水里,指缝里全是裂口。晚上睡在大通铺上,翠儿偷偷把我的手焐在她怀里暖,小声问:"小姐,你说姑爷会不会来找咱们?"
我说:"不知道。"
其实我心里知道 —— 不会。他不知道我被卖了,不知道我在苏州,不知道我正在一间破绣坊里给绢布打浆糊。他甚至不知道他娘是个能拿儿媳妇换十斗粟米的人。
但我没有干等。
胖女人卖人的时候立了一张契书,按了手印,写明 "沈氏织月、婢女翠儿,共作价十一斗粟米,卖与锦绣坊为役"。那张契书被胖女人收在卧房的柜子里。我趁她出门听戏的一个下午,用一根**撬开了柜锁,把契书上的字一个一个背了下来 —— 买主是谁、卖主是谁、作价多少、日期几何,我背得比绣谱还熟。
周绣娘撞见我从胖女人房里出来的时候,我吓得浑身发凉。她只是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天是去替我向胖女人求情 —— 求她把我从杂役房调到绣房。
但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我决定不再等了。
那天锦绣坊接了一笔急单 —— 苏州知府夫人要做寿,定了二十四幅苏绣屏风。坊里的正经绣娘连夜赶工,我在旁边给她们递丝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们的手法。
苏绣的精髓在劈丝。一根头发粗细的蚕丝要劈成十六份,每一份都比婴儿的睫毛还细。手要稳,气要匀,劈出来的丝才能粗细均匀、不断不毛。坊里手艺最好的绣娘姓周,四十多岁,苏州本地人,手指上常年缠着布条防被丝线割伤。
我后来听厨房里的婆子说,周绣娘年轻时也是被夫家卖出来的。她男人好赌,把她卖给了锦绣坊的老东家,老东家看她手巧,留她学了绣。她在锦绣坊待了二十多年,从绣娘做到掌针,一辈子没再嫁人。
她发现我在偷师,没赶我。只是有一天晚上收工后,把一块废绢和一根针塞到我手里。
"你拿着这个,等她们都睡了,借着窗外的月光练。" 她丢下这句话就走了,没多说一个字。
从那以后,我每晚等所有人睡着,就趴在窗台上,借着月光一针一针地练。冬天的月光又冷又薄,照在绢面上像一层霜。手指冻僵了,绣几针就得放进袖子里焐一焐。针尖扎进指尖,血珠子冒出来,拿嘴唇抿掉继续绣。旧伤没好又添新伤,十个指尖没有一处好皮。
翠儿心疼,偷偷从厨房偷了半碗猪油给我抹手。结果被胖女人撞见,罚她在院子里跪了一整夜,第二天起来膝盖肿得像馒头。她回来还笑,说:"小姐,猪油抹完了,你手好点没?"
我说:"烂就烂吧,烂完了再长出来的皮,比原来结实。"
三个月后,周绣娘看了我绣的那块绢,半晌没说话。然后她把我从杂役房领到了绣房。
"你留下,跟我学双面异色针法。"
那是我在锦绣坊的第二年。周绣娘把压箱底的本事全教给了我 —— 平针、套针、抢针、滚针、施毛针,还有最难的双面异色。一面是花,一面是鸟,从哪面看都完整,从哪面看都是另一番光景。
"你这手活," 周绣娘有一次看着我绣的成品,难得笑了一下,"比我这辈子教过的所有徒弟都好。"
就在那一年秋天,我遇见了蒋砚舟。
那天下着雨,我替锦绣坊送一批绣品去城东的绸缎庄。回来的路上,在巷口看见一个人倒在墙根底下 —— 衣裳湿透,脸色发灰,嘴唇干裂出好几道口子。
我犹豫了一下。那年头苏州城里倒卧不少,有人**,有人病死在路边。我一个自身难保的绣娘,实在不该多管闲事。
但那个人动了动,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像在说什么。
我蹲下去才听清 ——"水。"
我把随身带的水囊递给他,又从怀里摸出中午省下来的半块饼。他喝水的时候,我看见他腰间露出半块玉佩 —— 玉质极好,触手温润,佩纽上刻着一个极小的 "蒋" 字,内侧似乎还有一行我看不懂的铭文。那不是寻常人家的东西。但我当时没多想,一个快**的人身上有块好玉,兴许是祖上传下来的。
等他缓过来,我正要走,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塞过来。
"拿着," 声音哑得像砂纸刮木板,"我叫蒋砚舟,锦云庄的。等我能动弹了,去找你。"
我没接那块玉佩 —— 一块玉够我吃半年的。但我记住了 "锦云庄" 三个字,还有那个 "蒋" 字。
一周后,一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男人出现在锦绣坊门口。他比那天在墙根底下精神了不止十倍 —— 身高腿长,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被银钱养出来的从容,往破旧的绣坊门口一站,整个巷子都亮堂了。
"我找那天在巷口递我水囊的姑娘。"
翠儿张着嘴巴看了半天,一把拽我出来。
蒋砚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手上的针茧和冻疮疤,问:"你在这里干什么活?"
"绣娘。"
"一个月几钱银子?"
"管吃住,没有月钱。"
他眉头拧了一下,没再说这个。转而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画样展开:"贵妃寿辰,锦云庄接了进贡绣品的差事。我需要一个手艺够好的绣娘 —— 画样是我画的,但针法得你来。价钱你开。"
我不认识什么贵妃。但我认识钱。
"三百两。"
他愣了一下,笑了:"你倒是敢开口。"
"三百两,一分不少。我能在三个月内交一匹凤穿牡丹,用的是苏绣双面异色针法 —— 苏州城里会这手的,不超过五个人。"
他收了笑,认真看了我一眼。然后伸出手。
"成交。"
那一单绣品交上去之后,贵妃传下话来:苏州的苏绣,比京城的好。
锦云庄名声大噪,我的身价也翻了倍。蒋砚舟又陆续下了几单 —— 进贡的、官家送礼的、苏州大户人家嫁女的嫁衣。每一单他都给我市价的两倍。我说你不用这样,他说你值这个价。
那半年我们见面不多,大多是他来送画样、我来交绣品,说不上三句话。但有一次出了意外。
那是第三单,一幅给京城某位大人做寿的百鸟朝凤大屏风。交活前三天,我发现绣好的凤凰翅膀上有一片金线发乌 —— 不是绣的问题,是丝线被人动了手脚,掺了劣质铜丝,一受潮就氧化发黑。
我当时就慌了。三天时间,拆掉重绣半只翅膀,双面异色,意味着正反两面都得重来。我一个人,不可能。
翠儿跑去锦云庄报信。蒋砚舟来的时候,我正坐在绣架前拆丝线,拆一根手指抖一下。
他没问是谁干的,也没说 "我去查"。他只是搬了个凳子坐在我旁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副银质的拔针器 —— 比我用的铁针器精细十倍 —— 然后说:"我帮你拆反面,你绣正面。"
"你会拆?"
"看你拆了三年,不会也会了。"
那天晚上我们俩在绣房里坐了一整夜。他拆反面的线,手法生涩但极认真,拆错了两根就自己皱眉重来。我绣正面,劈丝、穿针、落针,一气呵成。中间翠儿端来两碗热汤面,他端起来就吃,吃完了把碗搁在脚边继续拆。
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针落定。我把屏风竖起来看 —— 正反两面,凤凰展翅,百鸟朝凤,金线在晨光里亮得像活的。
蒋砚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说了一句:"沈织月,你这双手,该被供起来。"
我没接话。但我看见他手指上被拔针器磨出的红印,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 不是感激,是一种更说不清的东西。像两根丝线,原本各走各的,不知什么时候缠在了一起。
后来我才知道,那批丝线是锦绣坊的一个老绣娘换的。她嫉妒我接了进贡单,想让我交不了差。蒋砚舟没声张,只是在那之后,锦绣坊的东家突然收到了苏州府衙的一张传票 —— 说锦绣坊偷税漏税,要查三年的账。东家吓得连夜把那个老绣娘辞了,又亲自来给我赔不是。
我问蒋砚舟:"是你做的?"
他正在喝小米粥,头也没抬:"我姑母在宫里,苏州府衙给我几分薄面。"
那是他第一次提到 "姑母"。我当时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官场上的远房亲戚。
半年后,锦绣坊的东家因为**败了家产,要卖绣坊。
蒋砚舟来找我:"你攒了多少?"
"八百两。"
"绣坊要三千两。"
我沉默了。蒋砚舟把一叠银票拍在桌上。
"剩下的我出。算是入股 —— 绣坊归你,我占三成。以后的进贡单子还是你的,但嫁衣生意归我锦云庄卖。"
"为什么?"
"因为你救过我的命。一碗水半块饼,对你不算什么,对我算。"
"一碗水半块饼不值三千两。"
"值不值是我说了算。" 他站起来,把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粥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凉了。"
他走了。
我看着那碗粥和他拍在桌上的银票,坐了很久。
第二天,我去了苏州府衙。
我带了三样东西:当年背下来的**契书内容、锦绣坊老东家的证言(他欠了蒋砚舟的人情,愿意作证)、还有我这三年在苏州的全部绣品账册。衙门里的师爷翻出三年前的婚书档案,抬头看了我一眼:"赵沈氏,你要注销婚书?"
"是。"
"原因?"
"被夫家发卖满三年,丈夫生死不明。" 我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指尖掐在掌心里,"按大周律例,夫家发卖妻室满三年不赎者,视为义绝。"
师爷又看了我一眼,大概是从我的针茧和疤痕上读出了什么,没再多问,盖了印。
走出衙门的时候,五月的阳光兜头浇下来。我站在衙门口的青石台阶上,仰起脸闭了一会儿眼睛。
赵沈氏死了。
活下来的人叫沈织月。
同月,月华绣坊**开张。牌匾是蒋砚舟请苏州知府亲笔题的,匾额挂上去那天,他站在巷口看了很久。
"月华," 他念了一遍,"取的什么意头?"
"月光下练出来的手艺," 我说,"不能忘本。"
他点了点头,没说别的。
然后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绣坊从三个绣娘做到十二个绣娘,从只接进贡单到嫁衣、喜服、日常绣品什么都做。我学会了看账本,学会了跟绸缎商谈价,学会了在苏州商会里跟一群男人拍桌子。翠儿从哭哭啼啼的小丫头变成了绣坊的管事,骂起人来比我还凶 —— 有一次绸缎庄的伙计少给了两匹绢的料,她叉着腰在人家店门口骂了半条街,最后那伙计乖乖把绢补送过来,还多送了一匹赔罪。
蒋砚舟每个月来绣坊看一次账。最初几次他都带一碗小米粥,搁在我桌上,什么都不说就走了。后来有一次我忙到天黑忘了吃,他第二次来的时候发现粥还在原位,凉透了。他没说什么,把那碗粥端走了。
再后来他来,不单单带粥了。有时候带一碟苏州城最好的桂花糕,有时候带一卷新出的画样,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账房里看我算账,看到我写错了数字就伸手点一下。
有一次翠儿追出去问他:"蒋少爷,您怎么不送粥了?"
他说:"她忙起来顾不上吃,粥凉了伤胃。我让厨房每天戌时把晚饭送到绣坊后门,你记得给她热。"
翠儿回来学给我听,脸都红了:"小姐,蒋少爷他 ——"
"账算错了," 我把算盘往她面前一推,"三乘十二是三十六,你写的三十四。"
翠儿撅着嘴去改账,我低下头继续看账本,没让她看见我的表情。
那段时间,我偶尔会想起赵仲安。
不是思念 —— 是想知道,如果有朝一**站在我面前,我会是什么反应。
我会哭吗?会骂他吗?会问他为什么三年只寄了两封家书、为什么第二封信里提了他娘、提了京城的生活、提了放榜后的春风得意,却独独没有提 "织月" 这两个字?
我想了很多遍,没有答案。
直到他真的来了。
赵仲安在绣坊门外跪了半个时辰。
翠儿从窗缝里偷看了三回,每次都回来报:"还在跪着呢。周围围了一堆人看热闹。" 第三次她忍不住补了一句:"小姐,他官袍下摆都蹭脏了。"
"那就让他继续跪。"
我把手里的金线绕完最后一圈,打好结,剪断。凤穿牡丹最后一根翎羽收了针,绢面上金凤展翅,牡丹盛放,正反两面各自成画 —— 三年磨出来的手艺,每一针都算数。
放下针的时候,我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沈织月 —— 不,织月 —— 我知道你在里面。"
赵仲安的声音。三年前他说话还带着余杭的土音,现在官话说得字正腔圆,看来在京城没白待。
"你出来见我一面," 他说,"就一面。"
翠儿攥着扫帚,咬紧后槽牙:"奴婢出去轰他 ——"
"不用。"
我站起来,整了整袖子,从绣房后门走出去,绕着巷子转了一圈,从绣坊正门进来了。
我没有叫他起来。我站在门廊下,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赵仲安抬起头来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往前跪了一步,伸手想抓我的裙摆 —— 我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僵在半空,手指慢慢蜷回去。
"织月 ——"
"赵大人。" 我打断他,"绣坊门口是做生意的地方,你跪在这里,我的客人不敢进来。"
他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我开口第一句话不是叙旧不是哭诉不是质问,而是 —— 生意。
"你先起来,有事进去说。" 我转身走回绣坊,"翠儿,请赵大人进西厢房。别走正厅,客人们还在看新到的绣样。"
翠儿把扫帚往门框上一靠,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赵大人,请吧。"
我在西厢房等他。
这是月华绣坊的账房,三面书架上放满了账册、绣样和进贡文书的副本。我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这个月的流水账。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没有抬头。
赵仲安走进来,站在屋子中间。他身上的官袍在午后的光线里红得刺眼,带着一股衙门特有的墨味和陈茶味。
"织月," 他开口,嗓子哑着,"我来接你回去。"
我把算盘珠子拨了一下,"啪" 地一声。
"接我回去?回哪?"
"回家。回余杭 —— 不,回苏州府衙。我是新任苏州通判,府衙后院已经收拾出来了,你跟我回去,从今往后再不吃苦 ——"
"赵大人," 我打断他,终于抬起头来,"你在京城三年,一共给我寄过几封信?"
他的脸色变了。
"两封。" 我替他答了,"第一封说你到了京城,准备**。第二封说你放了榜,中了二甲,在等实缺。这两封信里你提了**,提了京城的风沙,提了你那个同窗会下棋输了五两银子 —— 但赵仲安,你没有一次提过我。"
"我 ——"
"第二封信里你甚至没写 织月收 。信封上写的是 赵家收 。你知道我看到那行字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在想 —— 这个人是不是已经忘了他娶过妻?"
赵仲安的脸白了。
"那不是的,织月。我只是 —— 赶考太忙了,京城太大了,我每天睁开眼就是读书应酬跑关系,我 ——"
"所以你忘了。"
"我没忘!"
"那你说。" 我靠在椅背上,把两只手平放在桌上 —— 十根手指上全是针疤,新的叠旧的,像一层又一层的茧壳,"你是哪一天忘了我的?赴京的马车上?考场上?还是放榜后同窗拉着你去喝酒的那天?"
他盯着我的手,嘴唇哆嗦了一下。
"织月,你的手 ——"
"三年绣出来的。" 我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三千多个晚上,月光底下,一针一针绣出来的。**拿十斗粟米把我卖了的那天晚上,我在人牙子的马车里抱着膝盖坐了一整夜,浑身冷透了。翠儿在旁边哭,我没哭 —— 因为我知道哭没用。"
赵仲安的脸彻底垮了。
"十斗粟米?我娘说 —— 她说你去苏州寻亲 ——"
"**说的你也信?" 我笑了一声,自己也觉得这笑声不好听,"赵仲安,你做了三年官,连查一个人的去向都不会?**说我是 外出办事 ,**说我去 苏州寻亲 —— **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不敢告诉你实话?"
"我问过她了!"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眼睛里漫上一片血红,"我回到余杭,发现你不在,我逼问她三天三夜,她终于 —— 她终于说了。" 他抓住桌角,指节发白,"织月,我知道我该死。我已经把她送去家庙了。我用我的官身压着她,这辈子不准她再踏入赵家一步 ——"
"那是**,跟我没关系了。"
这话像一把剪刀,"咔嚓" 一声把他的下半句话剪断了。
他张着嘴看着我,眼睛里的光碎了一地。
"赵大人," 我拿起算盘重新拨珠子,"你大老远从余杭追到苏州,穿的官袍,带的随从,跪在绣坊门口让人围观 —— 看起来是真心忏悔。但我问你一句话:你这三年为官,有没有想过派个人回家看看**?有没有想过给家里多寄一封信?有没有哪怕一次,在夜里醒来的时候,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织月?"
他不说话了。
胸口起伏得厉害,嘴唇张了又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没有。" 我替他又答了一次,"因为你心里只有你自己。你对***安排是 等我中了就好 ,你对我的安排也是 等我中了就好 。在你心里,只要你的前程顺了,全天下的人就该在原地等你 —— **在余杭等,我在余杭等,等你终于想起来该回头了,我们就该感激涕零地扑回去。"
"不是的 ——"
"那是怎样?" 我盯着他的眼睛,"你现在来找我,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你终于发现有人把你的东西拿走了?"
他浑身震了一下。
这句话打中了。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开了。翠儿站在门口,表情微妙,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小姐,蒋少爷来了。"
蒋砚舟从翠儿身后走进来。他今天穿的是墨青色暗云纹长衫,手里端的不是账本,是一只青瓷碗 —— 小米粥,还冒着热气。
"夫人," 他把粥放在我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早的花开了,"粥刚出锅,趁热。"
赵仲安的脸在那一瞬间变了。
不是愤怒 —— 是愕然,然后是慢慢的、从头到脚扫视蒋砚舟。他看到的是一个人高马大、穿戴不俗、手里端着粥、嘴里叫着 "夫人" 的男人。
"你叫她什么?"
蒋砚舟直起腰,转过来面对赵仲安。他比赵仲安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过去,笑不达眼底。
"夫人。怎么,这位大人有意见?"
"她 —— 她是我的妻。" 赵仲安一字一字往外蹦,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是苏州通判赵仲安。你给我让开。"
"通判大人。" 蒋砚舟没让。他甚至往前走了半步,挡在我和赵仲安之间,"这里是月华绣坊,不是你知府衙门。你在公堂上让人跪下是你的本事,在我夫人的地盘上 ——" 他笑了一下,"你恐怕得自己跪。"
赵仲安的眼角抽搐了两下。他深吸一口气,压住了火,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文书,拍在我面前的书案上。
"织月,我是带着诚意来的。这是我**认罪书 —— 她画了押,承认三年前以十斗粟米将你卖给人牙子。凭这张认罪书,我就可以替你在衙门讨还公道 ——"
"我不需要公道。" 我推开那份认罪书,看都没看,"公道应该三年前给,现在太晚了。"
"但你总是赵家妇!" 赵仲安猛拍了一下桌子,算盘珠子哗啦啦弹起来又落下去,"你在官府登记的是赵沈氏,你和他的婚书 ——"
"注销了。"
他的巴掌还按在桌上,手指僵着。
"三个月前," 我说,"我亲自去的苏州府衙。被夫家发卖满三年,按律义绝。师爷翻出婚书存档,当面盖了注销印 —— 要不要我让人把存档调出来给你看?"
赵仲安的嘴唇白了。
"你 —— 注销了婚书?"
"注销了。"
"你怎么能 ——"
"被卖了的人是我,差点死在人牙子马车上的人是我,在苏州一间破绣坊里从杂役做到绣**人是我。赵仲安,你说我怎么能 —— 答案是:我靠自己。"
我把手边的一本账册翻开,往前推到他面前。
"这是月华绣坊三年的全部账面 —— 进贡单二十七笔,嫁衣单一百三十四笔,日常绣品不计其数。每一笔都是我一个人谈下来的。每一件绣品都是我亲手做的、或者我手把手教人做的。你身上这件官袍的补子用的是苏绣,搞不好绣工还是我教出来的徒弟。"
他不看账本。
他看着我。
但我没看他。
"还有 ——" 我把那碗小米粥端起来喝了一口,烫,皱了皱眉,搁下了。
蒋砚舟立刻伸手去端碗:"烫了?我帮你吹。"
"不用。"
我把碗挪开,抬起头,平静地看着赵仲安脸上所有的表情 —— 屈辱、愤怒、不甘、悔恨 —— 像翻书一样一页一页翻过去。
"赵大人,你走吧。"
他站着没动。
最后是蒋砚舟开口的。
"赵大人," 他伸出手,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姿态客气,眼神却一点不客气,"锦云庄的东家姓蒋,宫里蒋贵妃的蒋。月华绣坊的进贡单子是贵妃娘娘点的头 —— 你要是想以通判的身份跟绣坊过不去,我可以叫我姑母跟你聊聊。"
赵仲安猛地转过头盯着蒋砚舟,瞳孔缩了一下。
"蒋贵妃是你 ——"
"我姑母。" 蒋砚舟把袖子拢了拢,语气平平,"上个月刚赐了一面 天下第一绣 的匾额,正在送来的路上。赵大人要是想拦,也不是不行 —— 但我不建议。"
阳光从窗外斜进来,把屋子里的三个人切成明暗两半。赵仲安站在光里,我和蒋砚舟站在光外面。沉默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赵仲安猛地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
没有回头。
"织月," 他说,"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门被大力摔上,窗纸震了三震。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那碗已经不冒热气的粥。
蒋砚舟没有走。他在我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案,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刚才叫你夫人,是情急。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但赵仲安那个人,"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不会善罢甘休。我叫你夫人,是让他知道你有人护着 —— 不是真的占你便宜。"
"我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站起来,把那碗凉粥端起来。
"我去换一碗热的。"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蒋砚舟。"
"嗯?"
"谢谢你。"
他背对着我,肩膀僵了一下,然后没回头,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账房里,窗外的梨花正开了满树,有几瓣从窗缝飘进来,落在账册上。
我捡起来,捏在手心,碾碎了。花瓣汁液沾在指尖的针疤上,有点凉。
赵仲安说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信。
但我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跪在驴车上喊 "娘" 的织月了。
赵仲安果然没就这么算了。
三天后,他做了一件他觉得能感动天地的事。
那天绣坊刚开门,翠儿在门口扫地,扫着扫着扫帚就掉在地上。她转身往屋里跑,脚踩着自己的裙摆差点摔一跤。
"小姐 —— 小姐 —— 他又来了!还、还带了一大群 —— 不是,是街上的人全围过来了 ——"
我放下手里的账本走到窗边。
绣坊门外,赵仲安跪在青石板上。
这一次不是上次那身半旧的便服 —— 他穿着整套通判官服,绯色袍子熨得没有一条褶,乌纱帽端端正正戴在头顶。他双手高举过头,左手握着一卷展开的文书,右手托着另一卷红绫包裹的东西。
身后跟着六个衙役,一字排开,每人手里举着一块木牌,上面是赵仲安的亲笔 ——「不纳妾」「不续弦」「不弃不离」「此生只守一人」「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苏州城最热闹的一条街上,通判大人亲自跪着,这事够围观群众聊一个月。
人越聚越多,巷子堵得水泄不通。小贩放下担子,布店伙计挤**台,对面茶楼的窗户里探出一排脑袋。有人在嘀咕 "这不是新来的赵通判吗,怎么跪在绣坊门口",有人压着声音答 "听说是来求妻的,他老婆被自家老娘卖了,现在成了绣坊坊主",第三个声音*** "啧啧啧,三年不闻不问,做了官才想起找媳妇,好大的脸"。
赵仲安置若罔闻。
他跪得笔直,像一棵被钉在地上的树。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汗水把官袍后背浸透了一**,他纹丝不动。
"织月 ——"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大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我是赵仲安,三年前赴京赶考,不曾想母亲竟将你发卖。是我该死,是我疏忽,三年间只寄回两封家书,从未过问你的安危 ——"
他顿了一下,双手将那份展开的文书举得更高。
"这是我母亲刘氏的认罪书!她已经去家庙忏悔赎罪,终生不得踏出家门一步 —— 我所求不是宽恕,只是请你跟我回去!"
他拿起右手托着的那卷红绫文书,展开 —— 是一份诰命文书,盖着吏部的大印。
"这是通判夫人的诰命文书。织月,你跟我回去,你不再是农妇,不再是绣娘,你是**钦封的诰命夫人 —— 这辈子我不会再娶,不会再纳妾,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人群骚动了。
"诰命夫人啊,那可是正六品的 ——"
"这赵大人手笔不小,当街跪着求,还立了不纳妾的誓言 ——"
"换了是我,我肯定跟他走了。"
"你跟他走?你忘了这位沈坊主是怎么到苏州来的?被卖了三年,靠自己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 换了你,你行吗?"
"对啊对啊,人发达了才来求,早干嘛去了 ——"
翠儿在我身后攥紧扫帚柄,指关节咯咯响。
"小姐,他这是 —— 他这是拿面子绑架你!当着满街的人跪,你要是赶他走,别人就骂你心狠。你要是跟他走,那 ——"
"我知道。"
我把袖子里的账册抽出来,掂了掂。这是一本旧账,封面磨得起毛,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三年来的每一笔进项 —— 第一年给周绣娘打下手的零工,第二年的第一单进贡,第三年买下这间绣坊的全部款项。
这本账册我每天睡前翻一遍,不是为了算钱。
是为了记住:我是怎么活过来的。
"翠儿,把门打开。"
街上的人太多,外面的吵嚷声在我踏出门槛的那一刻静了一瞬,然后嗡地一声炸开了。
"出来了出来了 ——"
"这就是沈坊主?这么年轻 ——"
赵仲安抬起头,看见我站在门廊下,眼睛里漫上一种湿漉漉的光。他往前膝行两步,把诰命文书举到我面前。
"织月,跟我回家 ——"
"赵大人。"
我站在台阶上,没有接文书,也没有接认罪书。我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他仰着脸看我,眼眶真的红了,鼻尖也在泛红,嘴唇还在抖 —— 三年官场没教会他怎么跪,但他今天的跪姿比上次好看多了。
"你说完了?" 我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