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刺骨的寒凉顺着四肢百骸钻进骨头缝里,冻得
林晚星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带着凛冽的寒意。
破败漏风的土坯房四处灌着冷风,窗外是呼啸的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拍打在土墙之上,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极了她上辈子凄苦悲凉的一生。
林晚星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浑浊的视线慢慢聚焦。
泛黄发黑的茅草屋顶,结着薄冰的土泥地面,身下硬邦邦的土炕,盖在身上的被褥打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薄得根本挡不住寒冬的风雪。
这不是她病逝离世的破屋吗?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她操劳半生,被娘家扒皮吸血,被渣男骗光所有积蓄,最后积劳成疾,无钱医治,孤零零死在腊月寒冬,死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连一口热饭、一口热水都没有。
年仅三十八岁,落得个冻饿而死、草草埋骨荒坡的凄惨下场。
无尽的悔恨和怨怼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心口闷痛得让她几乎窒息。
她这辈子,真的活得太蠢、太窝囊了!
原生父母重男轻女,从小把她当免费劳动力,长大之后更是把她当做换取彩礼的工具。贪婪自私的奶奶、尖酸刻薄的叔婶,常年压榨她的价值,吸她的血、啃她的骨。
年少懵懂时,她听信家人谗言,以为亲情最是珍贵,一味忍让、一味付出,掏空自己补贴娘家,最后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得寸进尺、贪得无厌,换来了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当初爹娘本为她定下了城里粮站干部的亲事,只要她点头,往后就是吃商品粮、住砖瓦房的城里人,一辈子安稳体面。
可就是她那**的奶奶,为了给堂姐省下一笔高额彩礼,撺掇着叔婶轮番游说,逼着爹娘毁了这门好亲事,硬生生把十八岁的她,塞给了全村人人避之不及的孤苦退伍兵——
傅凛舟。
村里人都说
傅凛舟命硬克妻,爹娘早亡,无依无靠,家里一穷二白,性子冷硬孤僻,杀伐气重,谁嫁过去谁倒霉,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上辈子的她,幼稚又矫情,满心都是不甘和委屈。
她嫌弃
傅凛舟家境贫寒,嫌弃他沉默寡言不懂温柔,嫌弃他没有靠山、不能给她风光生活。
新婚之日哭哭啼啼,婚后日日抱怨不休,动不动就和他冷战争吵,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这个无辜的男人身上。
她对外懦弱可欺,任由娘家亲戚肆意拿捏、吸血压榨;对内尖酸刻薄,苛待唯一真心待她的丈夫。
她亲手推开了这世间唯一愿意护她、疼她、倾尽所有对她好的人。
后来
傅凛舟机遇加身,步步**,成了旁人高攀不起的大人物,却唯独对她这个糟糠之妻,始终留着一份温柔和底线。
可那时的她早已被原生家庭PUA得彻底扭曲,一次次消耗他的真心,一次次寒他的心,最终彻底断了两人的情分。
而顶替她婚事的堂姐,靠着本该属于她的人生,嫁入城里,一生顺遂、衣食无忧;骗她钱财的渣男,拿着她的积蓄娶妻生子、日子红火。
唯独她,*跎半生,孑然一身,凄惨落幕。
无尽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
林晚星淹没,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破旧的被褥上,冰凉刺骨。
若有来生,她再也不要愚孝心软,再也不要被亲情绑架!
极品亲戚、虚伪家人、白眼狼渣男,所有亏欠她、伤害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要赚钱致富,要护住真心待她的人,要把上辈子所有的遗憾和苦难,全部逆转!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鞭炮声骤然炸响在院外,喧闹的人声、起哄的笑骂声穿透土墙,清晰地传了进来。
“新娘子醒了!快出来敬酒认亲!”
“傅小子命真好,娶了咱们村最漂亮的姑娘!”
“可惜咯,好好的黄花大闺女,偏偏嫁了个孤穷兵痞,真是糟蹋了!”
喧闹嘈杂的声音让
林晚星猛地回神。
她倏然低头,看向自己白皙纤细、毫无老茧皱纹的双手,皮肤细腻紧致,是十八岁少女最娇嫩的模样。
再低头看向身上穿着的、洗得干净的红色粗布嫁衣,虽然布料普通,却是正正经经的新婚喜服。
1977年,腊月十二。
她重生了!
重生在了她和
傅凛舟大婚的这一天!
是她悲剧人生正式开启的第一天!
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狂喜、激动、庆幸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她的心神。
老天有眼!竟然真的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一世,她
林晚星,绝不重蹈覆辙!
娘家吸血?直接断绝往来!
极品找茬?当场手撕打脸!
渣男白莲花?尽数碾压报应!
而那个被她辜负一生、赤诚热烈、满心是她的男人——
傅凛舟。
这一世,换她来守护他,陪他从一穷二白,走向万丈荣光!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缓缓抬眼,看向炕边静静伫立的男人。
昏暗摇曳的煤油灯光下,男人身姿颀长挺拔,肩宽腰窄,身形笔直如松。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干干净净的旧军装,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衬得整个人凛冽挺拔,气场迫人。
五官深邃立体,眉眼锋利冷冽,下颌线紧致利落,轮廓硬朗英挺,是极致惊艳的硬汉长相。
常年军营历练、风吹日晒,让他的肌肤是健康的冷蜜色,眉眼间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和凛冽,周身萦绕着寡言冷漠的气场。
这就是
傅凛舟。
此刻的他,一无所有,孤苦无依,被全村人轻视、排挤、议论,活成了村里最可怜、最被嫌弃的人。
可只有重生归来的
林晚星清楚,眼前这个一无所有的糙汉,未来会站上何等巅峰。
他会凭一己之力逆天改命,闯出滔天富贵和权势,成为无数人仰望、敬畏、攀附的顶级大佬。
更难得的是,他这一生,干净赤诚,从无烂桃花,从无坏心思,唯独对她,倾尽所有、温柔至极。
上辈子是她眼瞎心盲,错失良人,*跎一生。
这辈子,她死死抓住,绝不放手!
就在
林晚星凝视着
傅凛舟、心绪翻涌之际,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尖利刻薄的叫嚷声,打破了屋内短暂的安静。
“
林晚星!你躲在屋里装什么死!大喜的日子摆脸色给谁看?赶紧出来!”
声音尖锐刺耳,是她的亲婶母,王翠花!
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冲进院子,房门被“哐当”一声粗暴推开。
王翠花顶着一脸贪婪市侩的笑,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刻薄的奶奶,以及眼神躲闪、满心算计的亲生爹娘。
一进门,王翠花就上下打量着屋内简陋的摆设,嘴角满是鄙夷和不屑。
土坯墙、破木桌、旧土炕,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果然是个穷得叮当响的破家!
她心里暗自得意,还好当初撺掇老**换了婚事!
要是让
林晚星嫁去城里当干部媳妇,她女儿林晓月哪里还有机会?现在
林晚星跳进了这个穷坑,她女儿就能顺理成章顶替那门好亲事,一步登天!
想到这里,王翠花的笑容越发阴阳怪气:“晚星啊,婶也是为了你好!
傅凛舟老实能干,虽然穷了点,但总归安稳顾家,比城里那些花花肠子的干部靠谱多了!”
“你可别不知好歹,我们一家人费尽心思为你打算,你可不能闹脾气不懂事!”
老**也跟着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道德绑架:“星丫头,嫁人从夫,安守本分。傅家小子虽然家境差,但人踏实,往后好好过日子,总能熬出头。今天大喜的日子,不许耍小性子,赶紧出去给亲戚邻里敬酒道谢!”
放在上辈子,
林晚星听到这些话,只会满心委屈、默默隐忍,最后被迫妥协,任由他们拿捏。
但现在,重活一世的
林晚星,只觉得无比讽刺、恶心反胃。
为她好?
分明是为了他们自己的私心利益,亲手毁掉她的一生!
用她一辈子的荣华安稳,去成全堂姐的锦绣人生!
林晚星缓缓从炕上起身,红色嫁衣衬得她眉眼清丽,肤色雪白。
她抬眸,眼神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冷意,直直看向眼前一群吸血的极品亲人。
“为我好?”
她轻轻开口,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气场,让喧闹的屋内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