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谢烬听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将人唤来。”
陈福应了声“是”，躬身退了出去。
出了门才敢喘一口气，脚步却不敢慢，心里头七上八下地翻腾着。
阿贵那孩子在书房干了快三年了，没出过什么差错，擦窗棂，掸书架，连案上的物件都不曾动过半寸。
前五年有个名唤阿禾的小厮，擦书案时把一叠公文挪了位置，大少爷当时没说什么，可第二天那人便去了马厩，再没回来过。
还有一个，是清扫时失手把案角一盏青瓷灯拂到了地上，碎了半边，大少爷虽没罚他，可自此之后那人再没能踏进书房半步。
陈福越想越觉得今日这事怕是不好收场，脚下不由又快了几分。
不多时，阿贵跟着陈福进来了。
他膝盖微微打颤，进了门连头都不敢抬。
谢烬坐在案后，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头顶上，“昨日案角的东西，你收去了？”
阿贵脑子嗡嗡响，飞快过了一遍今早打扫的情形……
案角搁着一叠文书，一盏茶碗，一方砚台……
这些虽贵重，可他都没碰过。
阿贵一愣，忽然想起那截绳子来，褪了色的暗红，边角磨出了絮，歪在案角边沿，看着不像什么要紧的东西。
他打扫时随手拈了起来，觉得大约是大少爷不要的物件，便拢进簸箕里，倒进了院角的废料堆。
阿贵喉头干涩地滚了两下，“大少爷问的，可是…那……那根旧绳？奴才……以为是不要的，便扔了……”
谢烬眼底浮上一层冷芒，“三十板子。打完去柴房，不必再进书房了。”
阿贵腿一软，跪着连磕了两个头，却一句求饶的话也不敢说，只抖着声音应了声“是”，便被陈福半扶半拖带了出去。
消息传得快。午时灶房正忙，周婶弯着腰在灶前添柴，锅里一锅萝卜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一个小厮从外头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喊，“周婶！周婶！阿贵哥被大少爷罚了，打了三十板子！”
周玉梅手里的火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张脸刷地白了。
她手忙脚乱地解下围裙，又想起锅里还炖着汤，正急得团团转，一抬眼便看见沈枝端着盆衣裳从廊下经过，似是要去井边浣洗。
她连忙喊住，“枝丫头！”
沈枝听见喊声，搁下木盆走过来，“周婶子，这是怎么了？”
周玉梅一把攥住她的手，“劳烦你替我看着灶火，锅里还炖着汤，别叫它干了！我得去瞧瞧阿贵，听人说被大少爷罚了板子，也不知还有没有命……”说着眼眶便红了，脚下已经往外走。
沈枝连连应好，转身进了灶房，拿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柴，又添了根细枝，火苗**锅底，咕嘟咕嘟地响着。
她蹲在灶前，握着火钳的手却慢慢收紧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婶子搀着阿贵回来了。
阿贵半边身子挂在他娘肩上，面色煞白，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两条腿软得像棉花，挪一步便抽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