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说,夫人原本想留给月娘做嫁妆,后来又觉得月娘会有裴家准备,便收了起来。
裴相捏着银票,想起婆母临死前还在替家里每个人盘算。
她算到了月**婚事,算到了承哥儿的学堂,却没有算到自己会死在儿子的安排里。
他把银票烧在灵前。
火光里,婆母的名字一闪一闪,像在问他,这样算计,究竟值不值得。
没人回答。
因为裴家所有人都已经知道,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他们当初自以为周全的苦心。
裴景珩后来常去我的墓前。
他不带随从,也不带祭文。
有时只坐一会儿,有时一坐便是整夜。
他把我未绣完的荷包埋在墓旁。
里面那缕青丝已经发黄,再也结不成同心结。
他对着墓碑说,昭宁,我第一次见你时,你正在河边救一只落水的猫。
你衣裙全湿了,却还替它擦毛。
我说,你不该对谁都这样心软。
你回答,人若连一只猫都不肯救,读再多书又有什么用。
裴景珩说到这里,总会停很久。
那时我以为你是在说我。
后来才知道,你是在说你自己。
他还记得我们成亲前的最后一场雪。
我在廊下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给它戴上他的旧官帽。
他说等他高中,便带我去看江南的**。
我说若你落榜呢。
他说那就留在京城陪你卖花。
那些话都是真的。
可真的话,也会在一个人的选择里变成假的。
裴景珩如今终于高中状元,却没有人替他焚香。
他把状元服脱下来铺在我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