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陆重阳笑了笑，不卑不亢地说：“社长您这话我可不敢当，我陆重阳能有今天，全是您栽培的结果，要不是您给我机会，把二版交给我负责，我哪能有今天？”
老瞿闻言，眼睛眯了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倒是会说漂亮话。不过你也别跟我来这套，你那篇文章写得确实好，好到我这个干了一辈子新闻的人都写不出来，说实话，当初给你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迟早要走，好文章就像好种子，落在哪儿都能生根发芽，咱们红星日报这块地，终究是薄了些。”
他顿了顿，又点上支烟，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陆重阳，我跟你交个底，市委秘书处不比其他地方，你进了那扇门，就不再是个写文章的编辑了，红星日报犯错误，最多是被通报批评，撤几个人的职，市委秘书处犯错误，那可就……”
老瞿把烟灰弹了弹，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陆重阳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说：“社长的教诲，我一定记在心里。”
老瞿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跟我煽情了。去办手续吧，劳资科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从社长办公室出来，陆重阳直接去了劳资科。
劳资科在三楼拐角，门半掩着。他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推门进去，科长王德贵正在看文件，见是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从公事公办的冷淡变成了热络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哎哟，陆编辑来了？快坐快坐！”王德贵从椅子上站起来，亲自给他倒了杯水，“调令的事儿我听说了，恭喜恭喜啊！市委秘书处，那可是好地方，将来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同事啊！”
陆重阳笑着接过水杯：“王科长客气了，我就是去当个跑腿的，哪儿谈得上什么忘不忘的。”
“你这就谦虚了不是？”王德贵笑眯眯地说，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摞表格，“来，咱们先把手续办了，工资关系、人事档案、党团关系，一样一样来，我让小李帮你跑，你坐着就行。”
说着朝外面喊了一嗓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小跑着进来。王德贵把表格递给她，吩咐道：“去，把这些都办利索了，陆编辑等着呢。”
小李看了陆重阳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几分羡慕，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等待的工夫，王德贵开始跟陆重阳拉家常，从家庭住址问到婚姻状况，从父母身体问到个人爱好，话里话外都在套近乎，陆重阳应对得滴水不漏，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句不露，把王德贵哄得眉开眼笑。
手续办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陆重阳刚回到办公室，就被一群人围住了，林姐、老孙、小赵，还有校对组的几个同事，七嘴八舌地说着恭喜的话。陆重阳一一应着，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重阳，晚上咱们得聚聚！”老孙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这一走，咱们编辑部可就少了个顶梁柱，怎么着也得送送！”
“对对对！”小赵跟着起哄，“去东来顺，我请客！”
“你请客？”林姐白了他一眼，“你那点工资够请什么的？让重阳自己定地方！”
陆重阳看着这群同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些人前世在他倒霉的时候，大多数都选择了明哲保身，有的甚至还落井下石，但此刻，他并不恨他们，人就是这样，趋利避害，天经地义。他陆重阳也没高尚到哪去。
“行，那就晚上聚聚。”他笑着说，“地方我定，但钱我来出，谁也别跟我争。”
到了晚上，一帮人去了前门附近的一家馆子，老孙点了几个硬菜，小赵张罗着买酒，林姐破天荒地也端起了杯子。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大家的话也多了。
“重阳啊，”老孙端着酒杯，脸色泛红，“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在咱们编辑部这两年，活儿干得漂亮，人也仗义，这次去市委，那是你应得的，但是……”
他压低声音，“你可得悠着点。”
陆重阳点点头，举杯跟他碰了一下：“孙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小赵在旁边插嘴：“我听说市委秘书处的人一个比一个精，重阳你去了可别被人当枪使。”
“就你话多！”林姐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陆重阳，语气温和了许多，“重阳，林姐没什么本事，也给不了你什么忠告。我就一句话，做事留三分，看人看七分。”
陆重阳端着酒杯，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值，不管前世如何，这一世，至少在红星日报的这段日子，他算是画上了一个还算**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