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一想,他生生把那口气咽回去,起身踱到榻边,挨着坐下,也探头去看那书页。
“这一段,绡儿怕是不好懂。”裴宣伸手点了点书上的句子,“我与你讲讲。”
陆玦眼皮一抬,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
裴宣根本不搭理他,只管凑在傅芷澜耳边,一句一句细细地讲。
他在御前当差,讲书这事上确实比陆玦来得老到。
两人一个念一个讲,明里暗里较着劲,傅芷澜夹在中间,起先还觉得别扭,听着听着倒听出了滋味。
就这么干耗了一整天,眼见天色暗下来,裴宣实在找不出再赖下去的理由,这才磨磨蹭蹭地起身。
临出门时,他一步一回头,目光黏在傅芷澜脸上,挪都挪不开。
陆玦半点不客气,抬手就将门带上了。
裴宣立在廊下,气得直咬牙,偏生一点辙都没有。
陆玦起身唤人传膳,裴宣早已不在廊下了,人何时走的,他懒得理会,径自与傅芷澜对坐用饭。
膳间说起永宁侯府那场生辰宴,他夹了箸菜放进傅芷澜碗里,慢慢道:“侯府旁的宴席,他们向来懒得张罗,唯独我这两个小外甥的生辰,年年都上心,就算不大办,咱们一家子也总要被请过去吃顿便饭。”
“我早就有心带你去见见我三姊,我父那里先不提,我母多半也是要计较你出身的。可我三姊为人通透,先让她见见你,替你在母亲跟前递几句话,把她说通了,再慢慢去父亲面前开口。日子长着,总归能叫他认下你这个儿媳。”
傅芷澜颔首应下,她心底其实从未动过要嫁他的念头,可陆玦竟替她打算到了这般地步,她终是免不了被触动一瞬。
陆玦没再多说,只又替她添了半碗汤,这事便算揭过。
往后几日,裴宣又来过两回,都被陆玦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
傅芷澜倒也乐得清静,一边等着侯府的消息,一边暗暗盘算那日见了二姊该说些什么。
转眼便到了侯府两个小公子生辰这日。
陆玦下值后,才带着傅芷澜启程,马车在永宁侯府门前停稳,府里早已热闹开了。
门房仆从穿梭往来,贺礼一担担往里头抬,红绸扎得满眼喜气。
陆玦领着傅芷澜进门,门房瞧见他,腰弯得低低的,哪个不长眼的敢拦。
他事先已给三姊陆婉去过信,陆婉抽了个空,在花厅见了他们。
陆婉原以为不过是个青楼出身的,可这一瞧,通身的气度竟不逊自己这个国公府嫡女,先就生了几分好感。
她先领人往自己院里安顿,转头把陆玦撵走了,留傅芷澜一道说话。
傅芷澜先说了些吉祥话,暖了场面,便托出来意,道是贵妃娘娘惦记旧人,托她借侯府这趟喜事,来瞧一瞧傅家二姑娘傅芷蘅是否安好。
陆婉听了倒不觉得奇怪,贵妃原是她自家大嫂,傅芷澜又是被二弟借着贵妃的名头接进国公府的,替贵妃走这一趟,情理之中。
她当即起身,领傅芷澜往自己名义上的夫婿裴宥院中去。
她虽不是裴宥院里正经的女主子,可因时常来接知安、知宁两个小娃,院里上下都熟,一路过去无人多问。
到了正房门前,她抬手叩了叩门,隔着门板禀明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