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娇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宅子,嘴角扯起一抹笃定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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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青州临时宅院的厢房烛火通明。
苏妤斜靠着铺了软垫的临窗大炕,身上裹着一件厚绒夹袄。荷香掀帘进来,手里提着一只红漆食盒,往小几上一搁,笑吟吟地摆开碗碟:“姑娘,该用晚饭了。今儿厨房新来的厨娘做的青州本地菜,许大哥吩咐,让您多进些。”。
今天在院里溜达了几圈,苏妤肚子早就饿了,一听说有“新来的厨娘”,眼睛都亮了。再一看桌上那几碟子,热腾腾地冒着香气,她口水差点当场掉下来。拿起银箸夹起一小块桂花蒸糕送进嘴里。
糕体松软,甜香入口,可嚼了两下,她眉头轻轻一蹙,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味道…… 有点熟悉。
在叔婶家那半年,堂姐苏娇做的点心就是这个味儿。
她记得清楚。那回恶霸包老爷上门吃饭,叔婶让苏娇下厨撑场面,苏妤照例只能蹲灶房啃窝头。可那天包老爷高兴,随手赏了她一块桂花蒸糕,她接过来咬了一口,差点把舌头吞下去。那味道,她记了半年。
现在嘴里这块,一模一样。
苏妤嘴里的糕顿时不香了。
她默默把那口咽下去,端起茶盏灌了两口,把剩下半块搁回碟子里,拿帕子按了按嘴角,不肯再碰。
荷香在旁边瞧得真切,纳闷道:“姑娘,怎么不吃?是糕点不合口?”
“不是不好吃。”苏妤扯了个笑,“就是……不太想吃了。晚饭有粥就行,这些点心撤了吧。”
荷香更奇怪了。姑娘平日看见点心跟看见亲娘似的,今天怎么转了性?但也不敢多问,应了声,动手就要把碟子收拾。
前院廊下。 许慎刚把外头护卫轮值的事情交代完毕,转头就见荷香端着大半碟几乎没动过的糕饼从厢房走出来。
许慎立即上前两步,问道:“姑娘晚膳就吃了这点?”
荷香苦着脸点头:“许大哥,姑娘饭菜倒还动了几口,唯独这新厨娘做的桂花蒸糕,只咬了小半块就不愿碰了。”
许慎心底犯了嘀咕。 今早侯爷特意叮嘱,苏姑娘伙食不能将就,他便马上让人在青州本地重新寻访,挑了两个据说手艺拔尖的妇人入府当厨娘。 本想着本地厨子做出来的吃食,更合苏姑娘口味,哪想到,这头一道点心就落得这般光景。
莫非这两个新招的厨娘手艺实在上不得台面?侯爷千叮万嘱要把苏姑娘饮食照料妥当,要是吃食一直不合心意,回头侯爷追究下来,自己免不了挨训。罢了,既然不合口味,索性拿些银两,把这个做点心的厨娘遣走,再重新寻访好手便是。
他抬步就往后院厨房走去。
厨房里头,炉火还未完全熄掉,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两个新招来的厨娘正收拾灶台。
许慎跨进厨房门槛,开口便问:“方才负责做点心的,是哪一个?”
听见问话,里头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子姑娘,连忙从灶台边快步走出来,“许大哥,是我做的。我明儿还能做得更精细些——”
“不必了。”许慎神色平平,直接打断她:“方才你做的桂花蒸糕,苏姑娘一口都不愿多用。看来你的手艺不合姑娘胃口。这里拿二两银子,你收下,今日便离开宅院,不必再来当差了。”
这话一出,苏娇脸上的笑瞬间僵死。 她今日费了好大一番周折,打听到侯府这边要招厨娘,特意过来应征。为了做好这道桂花蒸糕,她耗了大半个下午,本想着靠一手糕点手艺搏个差事留在府里,方便日后接近靖北侯。 结果,就因为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主子”不爱吃,直接就要被打发走人?
“许大哥!” 苏娇眼眶唰地就红了,声音带上哭腔,上前半步拦在许慎跟前,屈膝半蹲下来,“求您行行好!我手艺真的不差!方才那道糕,许是调味分寸拿捏偏了一点点,并不是做不好!”
她肩膀微微**,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副受尽委屈的可怜模样。 “小妇人家里境况困苦,一家子都等着我挣这份月钱糊口。若是今日被赶出去,回去一家人都要饿肚子。求您宽限一晚,明日我重新琢磨菜式,一定做出合姑娘心意的吃食!求您成全!”
许慎看着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时有些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