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想起了阿妈收彩礼那天的样子。
扎西家的人赶着牦牛进了院子，一头一头，黑压压地站满了整个院坝。
阿妈数了两遍，阿爸在门槛上坐着抽烟，一句话没说。
后来彩礼牦牛全被阿爸卖了，换了钱，给大哥平措翻修了房子，给家里添了一辆摩托车，剩下的存起来，说是给次仁以后娶媳妇用。
阿依莎一分没见着。
亲戚们说：“养大一个闺女不容易，当然得用这个钱回报父母。”
她不知该如何反驳。
好像争辩就显得不孝顺。
好像说一句“那是我的彩礼”，就是她不懂事、不体谅家里。
如果说“别要那么多彩礼”，又会说她向着婆家、骨头轻、还没过门呢，就被男人哄骗的团团转，是不是不检点，未婚先育，才不要彩礼的。
她不敢说，也不好意思说。
说了，阿妈会哭，阿爸会骂，全村的人都会戳她的脊梁骨。
婆婆看着她的表情，把她的手从门框上拉下来，握在自己手心里。
婆婆的手粗糙得很，掌心的茧厚厚的，是干了一辈子活的手。
“妈是过来人，晓得女人难。”婆婆的声音慢下来了，絮絮的，像在哄小孩，“但你是聪明的孩子，也不能总是吃亏。你如果顺着他、哄着他、听他的，他会动手吗？”
阿依莎抬起头。
“我也是人。”她的声音有一点颤，但没断，“也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情绪。”
婆婆点点头，一点不耐烦都没有，像是早就等着她说这句话。
“我明白。现在年轻的孩子，就是太要强。”婆婆把她的手攥了攥，又松开，“可是你想想，做饭的时候，明知道锅很烫，你会用手摸吗？”
阿依莎没说话。
“扎西喝多了的时候，你明知道顶嘴会挨打，你还非要顶嘴，那是一个道理呀。”
阿依莎张了张嘴，气弱了些，但还是说了出来：
“反正**就是他不对。”
“我没说他对。”婆婆的语气没有变，平静得像念经，“那锅烫也不对。难道你用手去摸，把你烫伤了，你再骂锅几句有用吗？疼的是你自己。谁也不能代替你疼。”
阿依莎咬着下唇，不说话了。
锅烫。
她被烫了，骂锅。
然后呢？
然后锅还是烫的，她的手还是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