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秦牧坐下，看着老周点数。冷库门开着，冷气往外冒，一排排冷链药箱码在架子上，贴着标签。老周数得慢，每排点一遍，在本子上画个勾。他手指粗，翻本子的时候指腹蹭过纸面，留下一道印子。点完了，他把本子合上，转身看秦牧。
"这个月的量？"
"细小二十支，猫瘟单抗二十盒。" 秦牧说。
老周没接话，转身进冷库，搬了两箱出来，放在门口。箱子不重，但冷链箱硬邦邦的，边角硌手。
"点一下。"
秦牧蹲下，核对数量。二十支细小，二十盒单抗，包装完好，冷链标签贴齐，温度记录纸上最后一格显示四点二度。他点完，抬头："对的。"
"先款后货。" 老周说。
秦牧扫了码，付了钱。手机响一声，到账提示弹出来。老周瞟一眼自己手机上的到账通知，把收据撕下来递给秦牧。收据上盖着周记的章，红印泥。
秦牧把收据夹进本子，正准备搬箱子，老周开口了。
"最近有人找过我。"
秦牧停住，抬头看他。
老周把老花镜往上推推，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
"上回来的，是一个礼拜前。说的是老周啊，别供药给那个小秦了。" 他顿一下，"这回换了个说法。前天来的，说老周啊，你跟那个小秦，别走太近。"
秦牧没说话，把箱子盖好。
"话软了。" 老周说，"上回是直接断货，这回不直接断了，改成围人。意思是一样的，就是不让我跟你来往。"
"那你怎么想的？" 秦牧问。
老周看他一眼，眼神有点硬。
"我这冷库，规矩是只做熟客，验资质，先款后货。" 他说，"你执业证齐，钱也没欠，我凭啥不供？我做了十几年冷链，谁要货我供谁，还轮不到别人来教我做生意。"
他顿一下，语气缓了半分。
"但你自己小心。" 老周说，"他们断供没断成，就换打法了。围我，围老韩，围所有跟你有来往的人。你这边，别把人都连累了。"
"我知道。" 秦牧说，"谢谢你，周老板。"
"谢啥。" 老周摆摆手，"你把病看好，就是帮我了。我供药给你，你看病给人，咱们各干各的。他们要查我，让他们来查，我冷库干干净净，怕啥。"
旁边抽烟的司机掐了烟，跳上车，发动引擎。老周回头看了一眼货车，又转回来。
"下月初你再来。" 老周说，"要加量提前半个月说。"
"行。"
秦牧把两箱药搬上电动车后座，绑好绳子。老周站在冷库门口，看着他绑完，转身回了冷库里。
秦牧骑上车，掉头往回走。城西货运市场出来，上了大马路，车不多。他骑得慢，脑子在转。
施压从别供药变成别走近。断供没断成，他们不直接断了，改成围人。围老周，围老韩，围所有跟他有来往的。这是第二步，第一步是断药，第二步是孤立。
孤立他身边的人，让他变成孤家寡人。没人供药，没人帮忙，没人敢跟他来往。时间长了，他的诊所自己就撑不下去了。"